20120222

舊照片:麻六甲的一天

中學時代留存的一切,在故居的一場火災中已焚燒遺盡。我仍然記得當時站在那廢墟前茫漠的想到:「從此我成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了。」我在那座房子住了十八年,所有中小學時代和朋友一起玩過的留在菲林裡的銘印都成為了時間的灰燼。

那是一個還沒有facebook為記憶建檔的時代。

後來在另一個城市,我從租宅裡翻出了這輯和老好朋友們到麻六甲遊玩一天的照片。當我說我的老好朋友,那通常意味著從小學時代就同在一起直到高中的老同學們。找出這輯照片的我發現,這可能是我所保留的唯一一輯和老同學在一起的舊照了。由於跟著我在另一個城裡租住過的房子一起漂流,所以很幸運的保存了下來。

照片還是舊式的菲林照片,大火後我開始了將私人的紙本物件掃描歸入電子檔的習慣。簡直是如同末日洪荒前的挪亞拼命擬造方舟一樣拾留地球的物種,我日常裡一有空就趴在電腦前汲汲營營創建個人記憶庫,一面歸檔一面感嘆自己的庸俗不堪:我竟是個那麼害怕失去記憶的人。

也許經過了一些時日,我才漸漸明白,所有形塑了現在的其實都是過去的記憶。

其實在另一個城裡我選擇了過上孤僻的生活,極少參予到舊日朋友裡的玩樂聚會。然而有這麼一天,我的好朋友Max來電邀請我一起到麻六甲遊玩。那些成年後的時光,我的老朋友們一聚會起來就像是一大個班級一樣陣仗浩大,而我通常一遇上要應付十個人以上的聚會就開始頭痛,因為我是那種在埋堆時刻特別沒有什麼存在感、被視為無趣而很快就會被撂到一旁冷大場的小人物。反正人一多我就自動切換生命模式,熊熊進入自我的小宇宙恍神發呆。

然而這次旅行卻是恰恰好的一車四人,我的有型朋友Max幾乎是心血來潮的拉上了我就走,就像中學時代我老是一搭上他的電單車就滿山野走一樣。興之所至,沒有計劃,想到就走,純粹隨興。那是我特別喜歡的一種即興手勢。

照片幾乎都是另一個好朋友彬拍的,沖洗好後由Max一整疊的交了給我。我記得第一次看時沒覺得怎麼樣,我總是這麼一個粗心的後知後覺的冷血傢伙。後來把舊照一併翻了出來,我才覺得這批照拍得特別好,把那麼平凡的我們(好啦,至少是我很凡啦)也拍得那麼神采。麻六甲這座我到過許多次的古城,在他的攝影下也鮮活出個性,把那種南洋舊殖民區的熱帶色彩都煥活出來了。

朋友彬自小就是我的朋友群裡特別有藝術天分的傢伙,雖然他自己一副暴殄天物的不以為然,但對於繪畫、攝影、書法(直到現在我還沒有遇過寫中文字比他還好看的人)這些他就是特別在行,從來不用苦練就揮灑自如。我想同學裡一起去玩,有他來為我們拍照留念真是再幸運不過的事了。

幾乎是這次的麻六甲遊以後,我更少和同學們一起出遊了。但我沒有忘過那些在一起傻笑癲玩的時光。我很高興還能保存了這輯照片如同保存了那一日那些年(哈,我終於要故意去用這三個字了)美好的記憶。自己家的掃把,無論怎樣看都還是美的啦。





*關於「麻六甲」,我特別用上了舊譯,因為馬六甲只讓我想到身懷六甲奔跑不快以至終失馳聘瀟洒的一匹馬。麻六甲於我卻有一種時光色彩,人生如麻,特別想起人這種生物,麻麻煩煩地過了一甲子又一甲子的時光,還要過不過的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