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03

一杯水之於日常的意義


2002年夏天在英倫的那一次旅行是我和羊同學第一次到歐洲去。羊同學長期住在美國,已經很習慣了西方藝術文化百花齊放的繁花盛景,但對我來說,這次的倫敦之旅卻是一次啟蒙,尤其在造訪2001年建成剛剛啟用不久的Tate Modern現代美術館之後,我感覺彷彿體內有個閘口打開了,有些什麼正在汨汨湧出,催動著我張開內心的眼睛去張望更多可能的世界。那時候我對 「contemporary art」還一無所知,我對美術的認知也不過是書上看來的文藝復興、印象派、立體派的抽象認知,當然這些古典畫派「大英帝國」一點不缺,大英博物館、國家畫廊裡多的是經典,但相對於精妙的古典,「現代藝術」簡直是一場惡搞,因為在Tate Modern裡,我首先是被「一杯水」嚇到的。
而我說的「一杯水」就是一杯水,每天我們都倒出來喝上八大杯的一杯水,透明玻璃杯裡裝的清水。一座美術館竟然把這樣一杯水堂而皇之的展了出來。

我仍然記得,那杯水的題名(就像每幅畫作都有題名一樣,例如蒙娜麗莎的微笑)是「一棵橡樹」(an oak tree),設置了這杯水的藝術家寫下註明,指出個人的觀念其實可以一再被詮釋,誰來命定一杯水就叫一杯水呢,為什麼它不可以是一棵橡樹?為什麼一棵橡樹要被叫成「橡樹」?誰來決定命名這種事?

當然那彷彿回應了莎士比亞(而我正在老莎的家鄉)的詰問:玫瑰即使不叫玫瑰也一樣香勃勃。

藝術家的辯證問倒了我,也許從那一刻起,「藝術」這個看來有點高不可攀的字眼從此就被拉倒了下來,藝術不再是蒙娜麗沙那無法捉摸的微笑,它就這麼鏈結了每一個人的日常,從一杯水開始,從每天你至少都要坐上一遍的馬桶(問問杜象)開始,從在牆上塗鴉鴉開始........那些當代藝術家,他們把藝術從崇高的聖堂貴族的殿堂(梵帝崗西西庭、法國凡爾塞宮、白金漢宮、etc)拉了下來,把詮釋的權利還給平民,如同一杯水,一塊麵包之於我們日常的意義。

於是這一次旅行,也為往後我們的旅行定調----就像每個人的旅行都有自己的調性一樣,吃喝玩樂、純粹觀光、休閑散心、心靈療癒等等等-----我從此都希望儘可能參予到現代藝術的區塊裡去,去認知那些同時代的藝術家對這個世界對現世人生的想法,那是我一直在試圖通過文字捕捉暸解的,所謂“當代思潮”這樣的東西。

古典藝術的偉瀚深邃是不言自明的,但那已經成為歷史,我們再無法走到米開蘭基羅的面前去探問他創造大衛像的心情,也無法去垂問梵谷為什麼他的星空旋轉,但是當代藝術家如果被發現了,我們還是可以去問他或她,為什麼你選擇了一杯水而不是一壺茶(相信我,一杯水還是有其美學考量的,因為那種清澈透明)。畢竟世界已經有太多的遺憾,為什麼我們總是要等到藝術家潦倒死去之後,才想到去關心他的星空他的向日葵?

人總是從一個地方出發到全世界。在我來說,Tate Modern以後,我從一座當代美術館跨行到了更多地方,那包括了過去從來沒去過的畫廊,包括開始留意牆上的塗鴉鴉,對我來說,這些不只是藝術,或者我該問的,什麼是藝術?

藝術其實就等同我對文學對文化的想法:這是人類的思想結晶。

我知道從裡開始,我最終關心的是生而為人這回事。雖然放低到一個程度,做人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可驕傲的,不比一朵雲悠游美麗,不比一片海於這顆星球完美的賦色。但我畢竟還是個人,生而為人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但卻可以選擇如何面對自己是一個人的事實。人類活在地球上,也只是把地球搞得稀巴爛而已,但也畢竟是人類,擁有思想,能留下思想的晶體。

我想起物理學家霍金在時間簡史提到的「人擇理論」,那大意是說:「人類是因為選擇了宇宙的存在,宇宙才因此存在的。」這是一個充滿哲學思考的理論(天文物理學其實就是哲學,因為探索宇宙起源,也就是探索生命起源)。

想想物理學家的話,在人類還沒有望向宇宙之前,宇宙在整個人類的文明之中從不存在。當然,宇宙根本有沒有人都好,早就先於人類存在不可數之億萬千年了。但是,要一直到宇宙出現在人類的暸望鏡之中,宇宙,才在人類的知覺裡有了存在。

我一定扯遠了。我本來根本是在說一座美術館。但藝術最終回到的就是思想。有了思想,一切的存在才形成意義。一朵花也才被視作了愛情的信物。

而無論Tate Modern給我上了怎麼的一堂課都好,這一次的旅行在我個人也有無可抹滅的意義。因為我和羊同學都是從這一次開始一直旅行直到現在,在彼此的人生路上。

20120301

微塵裡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81tfXp_d7c



也許真的有耳朵貼著耳朵這回事。

聽到一半的時候,在想著這歌的詞人莫不是周耀輝呢?於是按鍵回播重新留意了開曲的列名。

當然那也不是多難點出的人頭,畢竟已經蓋下了「御用」的戳章。

我只是記起了不久前有過的一次談話,關於心的層次......以及...曾有過的什麼,就這樣微塵慢慢降下........

我那陣子特別迷戀微塵這樣的詞兒。

「世界微塵裡,毋寧愛與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