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火星繞遊一圈回來了。真是一個赤熒熒的星球,整個星體就像是浸染在落日夕光中的廣袤沙漠,彷彿上頭頂著一個永不落的落日,夕燒不盡的燜燃著。相對於藍色母星,我們的這粒鄰居可真是一顆奇異行星,炙燙燙的剛猛脾性必然是太陽母體最鍾愛的寵兒,彼此是多麼相似的母子星,而且硬是要它比咱們藍星多著一枚衛星;火星擁有火衛一和火衛二,彷彿左右門神,聽起來就是惹不起的一顆星球。
我實在有理由懷疑,剛於兩個月前拔離地球營地的科幻小說家Ray Bradbury,其實是移民火星繼續編寫他的火星紀事去了——正好今天8月22日是他的生日,雖說我在火星居遊期間沒能遇上他,還是希望繼續駐留在火星上的好奇號遇見了大師,會跟他祝個火壽啦。
我還喜歡的是古老中國給火星取的名字:熒惑。或許很多人已經遺忘了這麼美麗的古名。很久以前我第一次讀到時就好像被火燧石濺射出的星火灼傷一樣,記憶從此有了被焊刻的銘印。最近去問了餵雞大哥,才知道這詩一般的名字可取得不是詩一般的想像,而是來自恐懼。
古老中國總是搞不清火星出沒的星圖,無從捉摸它忽隱忽現的閃爍性格,於是將之命名熒惑;曠遠星空上熒熒一光的迷惑。而且古老中國迷信,熒惑星宿的運行,一旦和天蠍星交會,就會牽動神秘的磁場,幽冥的磁異令地球母星感應,蝴蝶接替搧了一搧鱗翼,把一整個皇權搧覆,導致帝國崩潰。古老中國竟然製造出這樣的星際神話:熒惑的運行和地球(中原)帝國政權易體息息相關。他們甚至為這種現象取了個名詞叫作「熒惑守心」。總之,熒惑守心出現之時,就是一個帝國岌岌可危之刻。如是熒惑,參思不透。
當然火星不會知道這些。不管叫什麼名字,它就只是兀自存在。兀自是搖曳在銀河的一團火焰。真正讓我著迷的是地球人類的熒惑——對每一顆星宿的熒惑,都是神話的源頭。一整個宇宙就在我們的思想裡生成,也在我們的思想裡幻滅。
